偌大个侯府,前头在宴宾客,隐约听见丝竹萦耳、钟鼓之声叮铃作响,莺声燕语好不热闹。在这后院,冷冷清清的颓败小院之中,一位妇人对镜啜泣,低低的抽泣声肝肠寸断。

        古老的铜镜框上有着繁杂低调的暗纹,在幽暗的屋子里被一旁的烛火映得反射出略微诡异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铜镜中映出妇人姣好的面容,柳叶细眉,一双秋水润过的明艳眸子,她未施粉黛,眼角的泪珠儿一颗一颗往下掉,颊上的病容更衬得她惹人爱怜。然而,发黑的印堂却昭示了她不久于人世的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妇人呜咽着、呢喃着,隐隐听见她破碎的言语:“我的心儿,娘无能,保不住你……你要……镜仙儿啊,你要护我儿啊!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妇人忽而一声凄厉的叫唤,自头上拔下那根鎏金茉莉簪子,如墨的发散乱下来,遮住了妇人带着几分疯狂与几分痴痴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锋利的簪子划过腻白软嫩的腕子,深可入骨。妇人濒死之际仓皇地一把扫开案几上的物件,自己也从凳子上跌落下来,她费尽全力去够那仿若只是咫尺之远的铜镜,嘴里发出不甘的呜咽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烛台翻到,灯油流了一地,火苗燃在空旷的地上,猛然抽动了两下后最终是熄灭了。月色入户,只有那铜镜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,诡异的光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    黎明之时,侯府前面的欢声笑语渐歇,生火做饭的烟火气从各处腾起,惹了人一鼻子烟。而这间寒酸落败的院子里,跃进了个瘦小的身影,半晌后,一道声嘶力竭的叫喊划破原有的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娘!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京州的夏日里酷热异常,行人走在道上蔫头巴脑打不起精神,道上尘土飞扬,足蒸暑土气,菜贩子早上新摘的菜叶此刻已经发灰发暗,不再新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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