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业的压力,如同斯德哥尔摩秋日提早到来的夜幕,迅速笼罩了李知宁的生活。其中一门「先进材料分析」的教授,在第二周就布下了一篇份量极重的文献回顾报告,要求学生在一流期刊中,找出至少三十篇相关论文并进行综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本该是知宁最擅长的战场。在台湾读大学时,她就是靠着b别人更多的时间泡在图书馆、更methodical有条理的方式整理资料,才取得了优异的成绩。她相信,学术的世界,规则是普世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信心满满地走进KTH主图书馆那栋名为「Biblioteket」的红砖建筑。挑高的穹顶、庄严的书架和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声的氛围,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。这里,是她的主场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。KTH的数位图书馆系统,像一座错综复杂的地下迷g0ng。无数个她从未听说过的资料库,需要透过特定的校内网路代理Proxy才能登入;有些关键的论文被锁在付费墙後,需要提交她看不懂的「馆际互借」瑞典文申请表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下午过去了,她收藏清单里的三十篇论文,成功下载到全文的,不到五篇。

        挫败感b在超市买不到牛N时还要强烈一百倍。那是对她身为一个研究生的、最根本的能力的否定。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她几乎是住在图书馆里。白天上完课,就立刻冲过来占位子,对着萤幕奋战到深夜。她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关键字组合和搜寻技巧,但那堵无形的墙,依然牢牢地横亘在她和知识之间。她看到身旁那些金发碧眼的同学们,熟练地在各个系统间切换,PDF档案一个接一个地下载,内心的焦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
        报告缴交期限的前两晚,知宁已经濒临崩溃。她盯着一篇发表在《自然材料》上的、对她的报告至关重要的论文摘要,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全文的下载连结。她感到眼眶发热,用手撑住额头,深深地x1了一口气,压下那GU想哭的冲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太专注於自己的绝望,以至於没注意到身後何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感觉到身旁的气流微微一动,接着,一根修长的手指,伸到了她的萤幕前,却没有触碰,只是悬在空中,指向萤幕右上角一个极不起眼的、写着「InloggningviaKTH-ID」透过KTH-ID登入的瑞典文连结。

        知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她不用回头,也知道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 是Viktor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身上带着户外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咖啡味。知宁僵坐在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她甚至在想,要不要假装没看到,继续刷新那个注定失败的页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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